这个时候,天然与流行最不合齿的时候;这个时候,它几乎被认为是永生的,比烈火更不死。真真宏大叙事。
这个时候瞳仁如此瞎盲,只看得见五彩七色。
为什么要订阅时尚杂志?那个时候,《ELLE》是巫蛊,将被查封,禁止出版;YSL和LANCOME的设计师都让蝙蝠咬成了夜半狼人,只能在月圆之夜出洞。没有人提Gucii这样明目张胆的墙花式的手袋,大家只在肚皮上缝制一个类袋鼠皮就OK了;意大利人都不穿Prada了,当然他们也不裸奔,冬天就在身上抹层橡皮泥,舒适温暖而有弹性,比老古董莱卡强多了。夏天?已经没有这个季节了。人类浪费太多热能精力在花哨而糜费的物事上,地球热不起来啦。所以春天也只成了一个白驹过隙。Chanel5?没有什么比它更像狐臭。你还想问MakeUpForEver?人们是这样喜爱自己的生来面孔,以致于所有的宠物猫狗都长出一张主人的脸。
为什么一定要睫毛膏?想把睫毛刷得像海藻一样浓密卷翘然后像刘海一样别到耳根子后面,再垂到锁骨上,神来之笔一样点化了那两处凹陷?那个时候,最妩媚最优雅的手势,是这样的:看人打招呼前,歪一歪脑袋,以小拇指勾起那帘子一样垂顺细密的睫毛,温柔一句:刷了吧?
为什么一定要穿10厘米的高跟鞋?像钉了铁掌的马脚一样登登登登敲醒全世界?那个时候,流行猫一样有肉垫的平足,半夜逃出家门偷欢无声无息,蹑手蹑脚行遍街。
为什么一定要穿钢圈胸衣和吊带丝袜?想引雷吗?为什么一定要穿整形内衣?脂肪这样那样的调整布局,一定是毫厘不差合理有序?刀削斧砍,漂白贴金加毒针,人行道上布尔金式的塑料花太多了,太多了。
为什么一定要粉底液白里透红?做一只粉红德国猪吹弹得破?抱歉我不得不想起烤乳猪。那个时候,“美白”是上古的童话,“美蓝”才是现世的梯己,蓝是骄矜在骨血里,一张脸,一身皮,蓝得阴森森热腾腾,泪腺分泌出来的也是汩汩若硫酸铜,眼珠眼屎都是那摄人颜色的晶体。所有死了劲都蓝不了的人,白黄红黑棕,全部都站到百老汇当背景色;所有弄虚作假涂抹一身蓝漆太阳一晒就化的人,全部都拍照留案底写进历史教科书。
为什么一定要笑不露齿?让猩红嘴唇封锁一切口腔秘密,若蛇信子一般挑衅瞳仁?那个时候,将要以笑到最后一个磨牙都毫厘必现为至上经典。粉红牙龈也要突突展于人前,亮出坚韧透明的健康质地,和牙齿一起,还有舌子,同样淡淡粉红,舌苔新鲜整齐拥挤,显示绝未烟酒侵淫的孤傲,掠夺嘴唇被亲吻的第一性。是呀,亲吻之前,你用那被凡士林细细滋润卫护的两瓣说出:想来点唇膏吗?
他们制造美的标准,就有他们为美牺牲,以牺牲换取生存的权力。西蒙妮,西蒙妮,虚构吗。我们不是玩视觉系。好看吧,不好看吧,扭曲吧,变态吧,残忍吧,不可思议吧。那个时候,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怖?
2004年10月。汗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