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而不着,迷而不痴
——略谈佛禅之空色
“四大”又称“四界”,是指地、水、火、风等构成物质的四种元素,其秉性各异:地性坚硬、水性潮湿、火性温暖、风性流动。宇宙间森罗万象,大至日月星辰,小至日用万物,无一物不是仰赖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结合而成的。
就连我们的身体及其他一切生物,亦皆由“四大”凑成。佛教的缘起论认为,一切事物或现象的生起,都是因缘的和合,故《圆觉经》云:我今此生,四大和合。然又曰“一心无挂,四大皆空”。既然四大和合形成世界,又为何说是“皆空”呢?
“缘合则起,缘散败离”,事物、现象本身没有一个独立自存的实体或主宰者,“四大”最终势必分离而消散,所以根本就没有一个真实的本体的存在。宇宙万物无非“四大”暂时聚合而成,固没有一样是永恒不变的,所以说是“四大皆空”。
般若之绝对空,虽曰“空”而非单空,是“即有之空”,性空不碍缘起;虽曰“有”,而非单有,是“即空之有”,缘起而不碍性空;乃进立于真空妙有之境地——“诸法实相”即“万有真面”,以尽般若学“空”的立场。
大乘佛教中观学派所说之“空”并非指空无所有,万法不存在,而是说法无自性,不是真实的存在。万法皆因缘和合而生,没有永恒不变或独立自存的自性或实体,因而虚幻不实。
“四大皆空”显示了佛学家对于大千世界、宇宙万物乃至人生存在的客观分析以及主观解脱,这参透着有双重睿智的教义引领着精神实现了超越与升华。
《心经》中有如是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两句并非为了圆融而使用的复语重说,它们在语意表达上实各有侧重:前句申述了“色”与“空”的关系,后句则着重阐明“色”与“空”均无实有,皆为尽空。
(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破执着
“色不异空”是对凡夫讲的。凡夫多着相、着有,把一切境相皆认为是实有,贪得无厌。佛教把无明与贪欲视为人生痛苦的根源——“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使人愚弊者,爱与欲也”。故说色不异空,教人勿要过于执着色相而想不穿,当即在世出世。而勿使费尽心力,追逐求取,到头仍是一场空,反而临终随业受报,枉遭轮回之苦。无欲则刚,凡人但以大无畏的精神面向人生,心便安泰。缘生缘灭,终必坏灭,领悟到这一点,贪嗔痴念就会慢慢减少。
“空不异色”是对修行者说的。修行者明白因缘相续是空,便往往可能因执空而把一切都抛弃,以“空”为根本。而此时,这个“空”实际上亦成了“有”,与凡夫之所“执有”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青黄等相,非色自能,人名为青黄等。心若不计,青黄等皆空。《即色论》道:色不自有,故虽色而空。色之为有,随心而起,如果不计较执着之心,色也就是空了。
有个公案讲的是:两个和尚过水塘,遇到一个样貌美好的女子渡过不去。其中一个和尚就将那女子背过水塘去了。走了一段路,另一个和尚越走越想不通,便问:“你怎么能抱那女子呢?”先前那个和尚回答道:“我不过是抱她过了水塘,你怎么还把她抱在心里呢?”
这个回答真是好,充满了大智慧,且又确是出自真性情。佛陀普度众生,怎可不渡一个小女子过水塘呢?
《大智度论》上讲三种相,最末一个是“无相相”,众缘和合是空是无,我们说空相,是要空一切相,包括空空相。若内心果为坦荡,则真空不碍妙有。即便彼时搁下戒律,亦诚然在戒律之中。但若因“执空”而视眼前之人不顾,其实便是有妄想杂念丛生了。古来大德曾把圆证菩提的三个次第形象比喻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假观);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空观);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中观)。大慧宗杲禅师曾说,要肉眼见道,才是真正见道。仅是心地法眼见道,不为真正见道。道理亦在于此。
色外无心,心外无色。只有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真正明白见相即是见性,见性即是见相。一切的色相皆为空,是以风日悠朗,意兴洒然。
(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自在不痴
《不真空论》有语: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故经云“色之性空,非色败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对菩萨说的。菩萨不执空也不执色,难行能行,普度众生。但菩萨虽然色空平等,仍是有“色”有“空”的。经文说色和空没有差别,是不二的,就是要破菩萨的二见。
有学僧请示赵州禅师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解释?”
赵州回答:“听我一偈:碍处非墙壁,通处没处空;若人如是解,空色本来同。”
学僧听偈后仍然不解,赵州禅师又说:“佛性堂堂显现,住性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无我,我面何如佛面?”
学僧还是不明白,问道:“禅师,我请问您的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呀!”
赵州禅师两眼圆睁,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学僧终于大悟。
那赵州禅师煞是可爱,开始似颇有耐心地举之一偈来循循善诱,后终不奈何地双目圆睁而道铮铮之言了。那学僧连是可爱,为其有问有疑、自惑自悟。
一句“空色本来同”,无非是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延伸,赵州禅师其意在点拨学僧自己去悟。而学僧仍是不解,他便只有搬出自己来作参照。
一切色相都是自性显现,所以一切色相就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是一切色相。明心见性不在别处,就在你自己身上,识得这个灵知就是拾得了自己的佛性。一切众生都是佛,所以佛心即是我心,我心即是佛心。所以才有“我面何如佛面”的反诘。偏那学僧一时耽于痴念,依旧不明白,却当禅师答非所问。这回,赵州当下一声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学僧终于悟了,原来问便是答。
我是亦悟识到其意:色乃是有形万法,依托因缘和合而生,缘灭则败,所以为空。本心为空,无边无垠,一切物相尽可囊于其中,所以为色。但倘若我作那赵州禅师,断然是不能答得如他那般妙法。
只有色空不二,我们才能抱无憾无怨之心,于奔腾、寂灭处皆自在安祥。
执而不着,迷而不痴——此生命之大飞扬也。
其境虽不能至,其心犹向往之。
2004年12月完稿
***参考书目:
《般若思想研究》:张曼涛主编,大乘文化出版社
《中国佛教文化历程》:洪修平编著,江苏教育出版社
《名家说禅》: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拈花微笑—洪丕谟学佛随笔》:洪丕谟著,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缘起 佛性 成佛》:黄心川、陈红星主编,宗教文化出版社
Lulu,峨眉山在川大找宗教系的博士,你来不来啦,你这篇都可以去Oral Defence了
当然有,不然川大里这么多尼姑和尚,道士哪儿来的,都是庙里过来进修的……
我们学校有人发感慨“川大已经没有单身女的了,除了宗教系那几个小妮子以外”……
下面引用由lulu发表的内容:
佛陀普度众生,怎可不渡一个小女子过水塘呢?
不仅渡一个过水塘,渡N个过什么都可以。哈哈哈哈。
此境易至,心至即至。并非楼主想的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