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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谨以这些故事送给我的朋友们(年十二,送别,绿绮完结)
1楼
加陵的阿呜 发表于:2005-2-1 0:03:01
谨以这些故事送给我的朋友们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古玉奇谭 之 玄七
永和十年,叶青石十八岁,在淇水深处游历。时值春分,旧历上写着,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
昨夜打了一夜的惊雷,清晨推窗,山间只有淡淡薄雾。叶青石望一山碧竹,绿叶新出,层层叠叠,斜雨中轻展枝条,不由得为之一震。
淇水离五岩山不远,传晋泰始年间,名士孙登曾在山中隐居。从淇水坐船而下,不到半日便可至。叶青石将书上摊着的几本书略略收拾,整整衣衫,拜别了寺僧,便上路。
昨夜一夜春雨春雷,山中路多泥泞。江边桃花已开,衬着竹叶青青,在雾中隐隐有笛声穿林而过,吹的是不知名的调子。寻声而去,见渡口边一玄衣舟子在吹笛。叶青石见他吹得动听,便也不打断他,在边上找了一块白石端坐,仔细凝听。
笛声清澈,被细雨一润泽,便全无半点烟尘气。一夜江水暴涨,隆隆声响,却为笛声平增了几份激越。叶青石听着不禁暗叹,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曲调。原来这淇水之间,果然多奇士。见岸边有几颗尚未成熟的野蚕豆,心念一动,便拮了下来,在泥地中摆弄着,一边唱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一曲终了,那玄衣舟子回头,与叶青石相视一笑。“好一首《淇奥》,没想到听一遍竟记住曲调。”然后低头细细想了想,喃喃道:“与我的曲子竟如此相合,原来世间也还有一首可与我的《宛露》可和的词。”叶青石微微一揖,由衷赞道:“原来此曲为《宛露》,真是好曲子啊!”
舟子回礼,瞥见泥土上摆开的青色蚕豆,不禁微笑:“原来是用蚕豆记谱,先生原来也精通音律。”青石摇头:“音律之广,又怎能说精通二字。真正的音乐在这山野之间,只不过不能用曲调演奏出来罢了。”舟子微言,微怔,拉住青石的衣衫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在下叶青石,排行第九,先生二字不敢当,便叫我青石好了。不知……”那舟子喜道:“在下玄七。为何青石会来淇水这偏远之地?”青石摇头,望着远处青山雾绕之处道:“何处又不是偏远之处呢?”
玄七闻言,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不知青石你想到哪里去呢?”青石道:“我想乘着淇水去五岩山……”
玄七想了想:“五岩山人迹罕至,为何要去那里呢?”
叶青石抬头望着长流不息的淇水,叹了一口气:“曾经有人夜晚在淇水上漫行,经过五岩山的时候,听到山中有异常动听的琴声。我想去寻访那个弹琴的人。”
玄七不禁失笑道:“那只是传说啊!”
2楼
加陵的阿呜 发表于:2005-2-1 0:03:29
叶青石看了玄七一眼,摇摇头:“我以前也认为这是传说,可见了你之后,却觉得说不定山中真的有异士的存在。”
玄七看着叶青石苍白却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以你的胸襟,说不定真的可以见到异人呢……只是昨夜大雨,江水暴涨,船被江水带走,怕是不能成行了。”
叶青石倒是笑了:“无妨,既然水路不通,我也可以走陆路。何况这淇水的风景真是秀美啊!”
玄七看了叶青石一眼:“不如我和你同行如何?我也想见见那个异人呢!”叶青石虽然觉得玄七的要求突兀,但他却可以从玄七的笛声中感觉到一分知音的亲近,更何况那笛音中超凡脱俗的清灵之气,是世俗之人难以达到的。
于是一青一玄,两人上路。
一路上,两人或聊些乐理心得,或玄七给叶青石讲些淇水的水土,风物。两人越发觉得心灵相通,相见恨晚。叶青石十五岁出来游历,走过不少山川大河,也给玄七讲些路上的见闻。只是当时王族已南迁,北上时见到的,都是些饥民荒宅。每每至此,叶青石总是望着远远山色青翠处不语。
玄七也不言说,只是摸出一管竹笛,吹上一曲。“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是诗三百中赞美卫武公的诗句。卫武公为周平王卿相,卫人颂其德,作此诗。
傍晚时分,二人已在五岩山脚下。玄七道:“幕色已起,不如在寺中住一夜,明早再去寻找吧。”叶青石点头道好。
此时雨已止,黄昏的日光浮在静静的寺中,便如同时光静止了一般。只有一声一声的鼓声,一点一点撕破时间,把身影越拉越长。
烛火燃尽,发出“必剥”声,叶青石伏在桌边,竟昏昏睡去。隐隐梦中,听到一阵琴声,起初如淇水般平静清彻,日影流动,既而渐转激越,有金戈之声,雄壮磅礴,翻江倒海。那琴声百转回肠,叶青石想起淇水边那些终日把手泡在淇水中浣沙的女子,又想起在江南看到的那些终日饮酒清谈却不思复国的士族。一切景象历历在目,不禁一声长叹,便醒转过来。
屋内烛火已暗,窗外雨声又起,打在竹叶上,兼着风雨,隐隐有江河奔腾之声。叶青石不禁自嘲一笑,原来是这竹声,却又疑惑,哪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竹声。回头见玄七正倚在窗边打盹,便将自身的衣服解下来为玄七披上。然后挑亮烛火,拾起书,端坐而读。
不一会儿玄七醒转,叶青石笑道:“我刚才也睡着了,刚才在梦中有听到琴声……”话未完,却见玄七迷茫道:“有么?我怎么没有听到?”于是接着道:“怕是我的幻觉吧。”
玄七笑道:“一定是你想得入了迷吧,早些安吧,明早不是还要进山么?”叶青石掩上书,良久不语,未了道:“我不准备进山了,寻得又如何。寻得也不能解生灵之苦。我想回江南做点事……音乐是私我,天下才是大道……”
玄七一怔,却又笑了,轻轻道:“竟也没想到是这般的结局,也好,各人的追求不同罢了。你终是放不开的。”
叶青石不答,望着烛火起伏处,如同静住了一般。
清晨,淇水岸边。
淇水奔流不息。诗中唱道,你看到淇水的彼岸,竹子是那样的青翠,就像是君子的德行,玉一般的高洁明亮。
叶青石归心似箭,回头望玄七的一双眼亮的眸子,不由得长叹道:“此去一别,再见不知又是何时了呢?”玄七却坦然一笑:“一生得以一见便是缘,朋友贵在交心,纵是隔天涯海角也有灵犀相通,又何必问再见的日期呢。只要你唱起那首《淇奥》,不是便可以想到我了吗?人生在世,辟如朝露,你可要多保重啊。若有缘,我们说不定三十年后还能相见呢。”
3楼
加陵的阿呜 发表于:2005-2-1 0:03:53
叶青石听玄七的一段话,不禁痴了。渡口小舟随江水流动,便只看见那一袭黑衣越来越远,渐渐不可见。叶青石望着江水流尽之处,忽然听到一阵笛声远远传来,乃是那一曲《宛露》。
太元八年七月,时值立秋,旧历上写着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前秦苻坚统一北方,率兵南下,十月攻下寿阳。
四十八岁的叶青石站在被攻破的城门之上,身上的白色战衣已被鲜血染红。只怕寿阳不保,东晋的末日必要到来了。一瞬间,日光流散,一幕一幕便涌上心头。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力呈北进而不得的苦闷,欲保百姓却无力的悲愤。三十年的戎马生涯,却换不回东晋的一寸江山。难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一个错误吗?
忽得便想起了三十年前淇水边上见到的那一双眸子,玄七玄七啊!不知你又在何处,这世上如你般纯净之人,如今又怎么样。不禁高声歌道:“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回头,城墙上,一对前秦士兵已冲杀了上来,无力再抵抗,也决不能死在敌人的手中,叶青石横剑一抹,忽觉得身上一轻,似乎骑上了什么东西。只听得那些前秦士兵大叫道:“快射快射!射死他们!”
一阵疲惫,等再醒过来时,叶青石看见自己躺在一片竹林当中,日光从林中射进来,仿佛是三十年前淇水边的竹林。只是那个时候,天下着雨。叶青石不由自主地想,只可惜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秋天,再几日便是寒露了,寒露,鸿雁来宾,菊有黄华……
断断续续地,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笛声,是《宛露》,是《宛露》!是玄七!
林子的尽头,一身玄色的长衣,依然如三十年前般修长。一个人横笛而立。听到叶青石的叫唤,笛声停了,那个人转过身来,依然是那张脸,三十年来不变。那人俯下身子看叶青石,然后微笑。
“我早便该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谁又能吹出那样的笛声……”叶青石叹道。
那张脸又笑了:“我不过是一只狐罢了。”
叶青石问道:“为什么救我?”玄七说:“怎么又能说是救,我只是怕以后没有人再能听得懂我的琴了。”
叶青石沉默了很久:“为什么你的琴声里也会有金戈之气呢?”玄七摇头:“那怎么是我的,那是你的呀。我的琴音只是让一直在逃避的你找到真正的自己罢了。”
叶青石想了想,便懂了。
玄七说:“你不想想再看看,你所为之流血的国家会变得怎么样么?”
叶青石不答却问:“如果当初没有在淇水遇到你,现在的我不是已经战死在寿阳了么。”
玄七笑了:“不会,你还是应该会在淇水边上寻找那个弹琴的人啊!”
叶青石摇摇头,无奈笑道:“不会,我还是会走今天这一步的。”
玄七不答,拿出笛子,轻轻地吹了起来。
十一月,东晋谢安在淝水大破前秦。两年后前秦灭。
4楼
土根 发表于:2005-2-1 10:59:12
5楼
冉冉晨风 发表于:2005-2-5 1:39:04
6楼
加陵的阿呜 发表于:2005-2-5 2:08:00
其实我后来也没怎么改~不高兴动的~
一时冲动写的东西决对不想再看第二遍的
7楼
土根 发表于:2005-2-5 11:09:36
8楼
末末 发表于:2005-2-5 22:39:26
9楼
土根 发表于:2005-2-6 13:21:24
10楼
加陵的阿呜 发表于:2005-2-12 3:49:30
古玉奇谭之 绿绮
昨天,绿绮死了。夜里的时候,开始下雨,断断续续地一直下,滴滴答答地打在芭蕉叶上。中庭的白芍药开得正盛,雨中隐隐约约地散发着香气。再过几天便是夏至了,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旧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在廊前吹了整整一晚的笛子,希望绿绮能够听到。
十岁那年,七哥下山给我带回来绿绮,传说汉时司马相如便是用此琴弹奏的一曲《凤求凰》,以表对卓文君的爱慕之情。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夏天的傍晚,山中微凉,庭中的花花草草有种说不清的芬芳之气,七哥说,你不是老觉得一个人闷得慌么,我找了绿绮来陪你。
那是一把七弦琴,桐为面,梓为底。世上桐梓虽多,但并不都适于制琴,必须是千年以上的梧桐,五七百年以上的楸梓,因为千年以上的梧桐,它的木质紧密,胶质已尽,五七百年以上的楸梓以指甲掐之,坚不可入。用手指轻轻地拨了拨弦,琴音清彻空灵。琴首处有梅花断,有了断纹的琴音质会更美,细细的裂纹似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晚的月色很好,细细的月光像蚕丝般光滑,我躺在屋顶上,无聊地练习吹笛,看露水一点点地升起,打湿我的裙带。有人轻轻地在我身边坐下了。我没有回头,只闻到她身这淡淡的梧桐的香气。我便偷偷地笑了,原来这便是七哥所说的陪伴,绿绮不仅仅是一张琴。
“你吹的可全然不尽心呢。”她在我身边慢慢地躺下来:“原来淇水的月亮也是这般的圆。”
我放下笛子,漫不经心地搭着:“天下的月亮不都是一般的么。”
绿绮笑了:“我已经快五百年没有说话了呢。”
我便也笑,五百年,对于我们狐来说,只不过是一转眼,但对于人世间而言,却已经是沧海桑田,人事变换了。
我们躺在屋檐上,断断续续地说些以前的事。绿绮本是梁王的旧藏,后来司马相如的一篇《如玉赋》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打动了梁王,便以绿绮相赠。
“那倒是个难得的人呢,他可以感觉到我栖息在里面。”绿绮额前的梅花印子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只是一开始他弹琴,我可以读到他的心思,后来便渐行渐远了。”
“他喜欢卓文君,我知道,想尽了方法帮他,一曲《凤求凰》缠绵绯侧,但那有什么用,后来他不也是变了心。”绿绮的声音淡淡的,波澜不兴。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好一首白头吟啊,可怜了卓文君为他当垆沽酒。”
绿绮又说了些前朝的旧事,便倦了,绿色的衣衫拖在青色的屋檐上,淡淡的如一层雾气。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地说些话,看着院子里种着的花花草草,然后便相偎着睡去。
绿绮常常会听我吹笛,有时候会轻轻地和唱几句。她的记性出奇的好,只要听一遍,便可记住曲调。常常会颦着眉头指出我的错误:“玄十一,你真是不尽心呢。”我们在莲池边坐着的时候,她常常会哼一些不知名的曲调,她的嗓音很好,高处清细明朗,低处婉转纯厚。我忘了,她本身就是一张琴,一张旷世名琴。
空的时候,她会帮我收集琴谱,整整齐齐地抄好,再折下春天的香草压在里面。她不明白,我对音乐并无热情,为什么还要天天练习弹琴吹笛。她当然不会知道,我做的这些,只是因为我的七哥喜欢……
秋天黄菊盛的时候便是七哥回来的时候,绿绮起始只在边上静静地看,久了便也能和七哥解棋打谱了。绿绮不似我,把输赢看得很重,硬是为了半目和七哥吵得面红耳赤。她只是淡然一笑:不过是玩儿罢了。可七哥却说,下棋,难道就不是为了赢么?他们的话竟似都有道理,只是我懒散,不愿细问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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