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元祐年间的爱情

整理E盘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
有点点喜：）
阿大看吧：）



你问我家有才女小妹的感觉是什么？有时候是哭笑不得。
人人都知道我虽然在外威风八面，回家却要受小妮子的气。这把人见人夸的大胡子她看不过眼，非要写两句打油诗嘲讽，说什么“几回口角无觅处，忽听毛里有声传”，传出去，谁都盯着我嘴角多看两眼，哧哧地笑，笑得我满头黑线。
爹读书开窍得迟，落得和我们兄弟俩同年进士，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怨气，索性把整副心思都放在小妹身上，教得她伶牙俐齿落落大方。
这天，新得一块松墨，喜滋滋找小妹同赏，喊了半天，却没反应。内室晴窗翠竹悄无一人。怪了，这丫头哪去了？不是又偷穿我的衣服出去逛了吧？
正想着，门上有人传话，司马光大人有请。
又要叫我去和那个王雱聚诗，说实话，司马老先生的人品文章在下都是顶顶佩服的，但是那个王雱就怎么都看不顺眼，和他家老爹一样，宰相之子穿件布袍还带补丁，道学先生模样十足，讲起《庄子》来就眼睛发亮，俺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等讲究克制之人。
我想差了，这次可不是聚诗。
“大苏啊，你家小妹可曾许了人家？”
咦，这话问得唐突，莫不是有人想做我妹夫？谁家好儿郎出动司马大人作冰人，听听。
“你觉得雱儿如何？”
啊？
“嗯~~司马世叔，我的意见可作不得准，父母之命才是真，还要听听小妹自己的……”
司马大人捋须微笑：“先说说你的意见。你父母那里自然有媒妁之言，自然也会问过小妹，但听说小妹最敬长兄，你先说一句？”
我鼓了勇气：“司马世叔，我不喜王家那群道学，逢年过节才有肉吃，小妹嫁过去要吃苦头的。”
司马光脸上表情古怪之极，半晌后回头看了眼内堂，然后转过来噢噢两声。
内堂幄帘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人在偷听，好你个王雱，还敢躲起来玩阴的？
“啊，司马世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家小妹虽称不上锦衣玉食，好歹衣服上也没有补丁的……”，边说边踱过去，咻的一声拉开帘子，咦，没人，只有淡淡的一股余香，好像还挺熟悉的。
“咳，大苏，你干什么，连老夫的内眷也要偷窥？”
司马大人的老脸板起来，还真挺威严的，我赶紧道歉。心里兀自疑惑，长辈家内眷身上的香，我怎么仿佛哪里闻过。
进了家门我还在捉摸，小妹已从后堂迎出来。
“大哥，你去哪里了？”小妹的眼光有点古怪，闪烁着某种未见过的光芒。
“我去司马大人家聚诗了。”
“那今天大哥可有佳句，说与妹子听？”
咦？有问题！莫非———哎呀，不好，我也带过易钗的小妹去聚过诗，司马光知道我和王雱不对味，怎么会巴巴地来做这个媒？难道王雱那兔崽子在小妹身上下了什么功夫？
越想越有可能，小妹才名早播，上次王安石和老爹碰头，两个人先斗诗，再比文，最后居然较量起各自子女来，王老头说他儿子读书过目成诵，我爹也不抬我出来撑门面，居然说什么谁家女儿还读两遍不成？听说当时王安石眼睛就放光，可惜爹是个粗心人，占了上风就得意洋洋，什么也瞧不见了。
想不到我还自诩为万里长城，后方早已被人攻陷。
“小妹小妹，你听我说，王雱万万嫁不得。”哎呀，说错话！
果然，小妹脸飞红霞，眼含薄怒：“大哥你说什么话！”趁我不备，走过来狠狠跺一脚，哇，力道真不小。
赶紧去找老爹拉票。他在后园喝茶读书呢。
“爹，我有事找你。”我气喘吁吁。“呀，正好，轼儿，我也有事找你。”爹头也不抬。
我扫一眼他手里的书卷，有那么吸引么？墨迹犹新，也不是什么古人佳作，有了我这样的儿子，谁的诗文还能落到他眼里？
他掉转书卷：“你瞧瞧这诗如何？”
一双燕子语帘前，病客无憀尽日眠。开遍杏花人不到，满庭春雨绿如烟。嗯，还不错吧，但小家子味道重了，而且哀怨之气溢于言表，酸。
“这是黄山谷送来的，说是替小妹觅得佳婿人选呢。”
今天怎么人人都要谋我小妹？慢着，这不是王雱那厮的手笔吧，夺过来看，笔锋秀丽有余，浑厚不足，正是此人手笔。
“爹，小妹不能嫁此人。”
爹疑惑地看着我。
“爹，你看看王安石那脏相，虱子都爬到皇帝面前了，将来小妹回娘家，抱着你的外孙还有一堆跳蚤、臭虫……爹，你狠得下这个心，我可不能把小妹送到火坑里去。”
爹显然被我忽悠糊涂了，眨巴着老眼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可是，可是，我问过你妹妹了……”
这个傻妹妹，这个糊涂爹。“爹，小妹年纪还小，被人一哄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得替她打算哪。不错，王雱是有些小才（这句话稍微有点对不住良心，但请原谅我情急不择语），但你瞧瞧他这诗，男人大丈夫，纯是小女儿情调，将来能做成什么大事？我朝才子辈出，我定替小妹觅得合心夫婿，王家就别考虑了吧。”
爹被我说动了，叹一句：“你说得也是啊。”
我趁热打铁：“爹，你可要打定主意，关系小妹一生幸福呢。”
“那，你看怎么办？”
我刷刷拿起笔来书几句评语，递给爹：“把这个还给黄山谷，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爹歪过头来看：“新奇藻丽有余，含蓄雍容不足，难成大器。轼儿，这样会不会说得太露骨了？”
一回头，远远看见小妹在绣楼眺望此处，表情看不清楚，我心里叹息，面子上却不能露出来。说千道万，件件都是小事，关键的却不能说出口：早有风声说王家父子要变法，若有那一日，我定不能苛合，夫家婆家政见不一，政治斗争向来不择手段，万一他们把气撒在你头上，那做哥哥的再心疼也没奈何啊。
“爹，你说这是小妹评的，女儿家说什么都是文字见识，无所谓的。”
官宦人家对亲家就是这样，面子重过里子。王安石一口气咽不下来，立刻帮儿子娶了庞氏，还抛出段王雱和庞氏路遇倾情的佳话，呵，只要你不垂诞我家宝贝小妹，我管你怎么说。可是这王雱，说起来叫人心下恻然，他娶亲那天强撑着出来拜个堂也不安心，四处转头，到我这里就停下来不动，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有许多话藏在里头。
回来我自己喝了半天闷酒。
小妹斜倚门前，静静地看着我。夕阳从窗格里照到她衣角上，绿萝裙飘啊飘，熟悉的香味———原来那天司马大人家幕后藏的是你。
“小妹。”
小妹摆摆手，眼神里犹有三分温柔。
“大哥，我相信你总是为我好的，谁让他生在宰相家呢？”我总觉得小妹还有句话没说出来：“谁让我生在苏家呢？”
小妹回房了，踏在楼梯上的声音缓缓又慢慢，我怀疑她会哭，又觉得这样灵慧的女子不会用哭来对付无解的难题。
我没想到事情会搞到那么大。王雱大醉咯血后连洞房花烛夜也没过，就病倒不起了。
要不要对小妹说？我思忖半晌，还是决定瞒到底。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王雱死活不肯认他那个妻子，王安石也没办法，只好让她搬到另一座小楼上去住，换个丫头在房里照顾他。那丫头，听说有三分似小妹。病情倒是好了些，但缠缠绵绵地还是不能离了床榻。
司马世叔说这些事给我听的时候，我抬不起头来。老人家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朝中两党之争已经白热化，都是官场上成精的人，他现在十分理解我为什么不肯做王家大舅子。
只是王雱兄，可惜了的，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是，我现在承认他才华，老庄之书读得深入浅出，诗写得闺房气也没什么，这样的人肯定疼媳妇。这就算天意弄人吧，希望你快快好起来，我一定堂堂正正跟你斗一场。
但王雱竟去了。怎么可以这样就死呢？你倒是证了情痴美名了，小妹怎么办？小妹怎么办？
吞吞吐吐地，我把这件事说给小妹听。
出乎意料，小妹倒镇定。“大哥，人各有天命，他，他去得干净。不负人不负己。”
小妹此事有所指，王雱那娶来的媳妇，虽然有名无实，在这种人家也是要守一辈子的，但王雱临死前硬是拉着两家老人的手，要她另找人家。我想起他平素论文时，梗起脖子不肯休的样子，眼圈居然红了。那时候也是这样，叫父辈终于应了的吧。毁了他一个，不能再毁了另一个啊。
我没想到的是，想守一辈子的另有其人。谁来求亲也过不了小妹这一关了。这刁钻丫头总能找出理由来，开始以为是真不满意，后来发现根本是铁了心肠。这怎么行，早知道是这般结局，嫁王家也好，顶多我这哥哥为你受委屈。
26岁那年，小妹终于在母亲的眼泪里，父亲的叹息和哥哥的哀求里，许了秦观秦少游。喝第一杯喜酒的时候我很高兴，第三杯我开始怅然，花烛依旧人已逝，两个人的喜酒我都喝过了，若有来世，希望你们有缘吧。
洞房花烛夜，我有点紧张，就守在院子里。果然，秦观进不了新房。小妹随便出的上联“闭门推出窗前月”，就将他挡在门外，看着这家伙像没脚鸭在四处逛，我心里也有气，但还是得帮他。扔了若干小石头在水缸里，这笨人终于想通了。
“一石击破水中天！”他欢天喜地嚷着进洞房了。
王雱兄，地下有知，你原谅我一回，毕竟苏东坡也是凡人，护得家中妇孺周全，是我的职责。
29岁，小妹偶染风寒，居然不治。少游不久又另娶，羞答答地跟我提起要娶那个叫什么秋英的女孩儿时，我很疲倦，挥挥手随他去。小妹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呢？
在整理小妹的遗稿时，我发现半阕江城子，确切地说，只有两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算算日期，王雱去了，恰有十年。
做兄长的替你们续一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好有意思的兄长。

但是怎么有点觉得像韩剧

我当时在课上看的，都快，看着看着就哭了……

真TMD没用

月是冰过的砒霜，落在谁的伤口上

好文。和我现在的心思。

你个小心肝啊

最近调的频繁~

嘿嘿

没见你这样的

一个短信就仆仆扑

老了心脏不好~容易出毛病

我怎么看了想笑……良心坏的没治了？



冉冉你那“若般”，喷饭啊~~

怎么个喷法……

很搞笑吗

我觉得我很喜欢哥哥这样的男人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