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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之下 你我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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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故事从一个分手开始

1楼
冉冉晨风 发表于:2005-6-9 22:13:16
1

  齐明征按门铃的时候,方真没问一声就开了电子门。

  齐明征一边上楼,一边想,这丫头又这么不小心,万一我是个逃窜犯呢?快到春节,北京的治安照例恶劣起来,深夜还有警车巡逻。

  一边想一边就到了6楼,门是虚掩的,推开门,满地狼籍,一天一地的旧杂志纸箱子大袋子,“你要搬家?”他问显然也呆住的方真。

  方真呆了几秒钟,才慢慢问:“你来做什么?”顿一顿,补充一句:“你的东西不都拿走了?”

  又来了。齐明征径自走到沙发那里坐下,点一根烟,抽了一口,心里盘算半天,开口:“我们为什么分手啊?你记得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又来了。方真实在腻了这种重复。每一次吵架,和好,再吵。她想,谁也不是天生就是泼妇啊,只是经不起经年累月的培训,经不起长时间的失望,懊恼,最后都变成怨毒的恨,像血液里流淌的剧毒。

  她不出声,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齐明征倚老卖老地训她:“不许抽烟,女人怎么能抽烟。反了,反了”,看劝不住,加重语气说:“烟拿反了!”

方真才发现手中的烟根本是反的。她变了脸色,团碎烟,攥紧打火机在手心,忽然间暴怒,一团东西都朝齐明征脸上扔过去。原来自己还是不能够镇定。原来自己还是不能把他看的若无其事。

  “你忘了,好,我告诉你,当初是你说你要很忙,是你不接我电话,是你嫌跟我见父母麻烦,是你他*的同意了我说分手,现在过去一年多,你又来恬着脸问我好不好:我告诉你,滚你的蛋,老子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我现在忙完了,有点时间不就来找你了嘛。我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齐明征不急不恼地说。方真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不接她电话一年之后,在同意她说分手一年之后,在方真半年内瘦了20斤又胖了14斤的忽悲忽喜几近癫狂之后,又若无其事,风度翩翩地寻来,诚恳道:“我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

  两人静下来,齐明征安静地等方真开口,开口说“好”,像以前三年里无数次那样,哭倒在他怀里。

他发觉自己想她了。

  门铃又响了,方真拿起电话问:谁?赵元闷声应:我。

  楼梯上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转过来,又转过去,终于转到门口,门推开,一个穿牛仔衣衣领洗得发白的男人出现,身后拖着一叠纸箱,他若无其事地看了房间里两人一眼,若无其事地把箱子拖进来,到另一个房间去开始装箱。齐明征缓缓站起来,这时,他才觉得自己该走了,而且,还没有问方真要搬到哪里。

  “你要搬家了?搬到哪儿?是买的房还是租的?”他问,心里有点慌慌的。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是有点不真实。

  谢天谢地。这位老大终于开始明白状况。方真把他往门口送,一边冷冷说:“我搬到哪儿,你真有兴趣关心?”齐明征呆了一下,慢慢点头,“好,那祝你一切顺利。”他刚出门,想起忘记写自己的新手机号给方真,一回头门已经关上。

  





2

  赵元抹干净手,四脚朝天地坐到沙发上,问“要不要我跟他说清楚?”

  方真木着脸,听见赵元继续说:“我觉得……你还是喜欢他。”

  方真大喝一声:“吃饭。饿了。”赵元就此不提此事。

  下大雨那天晚上,方真先哭后笑,边笑边哭,又哭又笑地渐渐安静下来,两人谈到深夜。

 赵元还是要出国,等下一次签证机会。没有哪家公司会要一个30岁,以前在县城里做网络部门经理的男人。他清楚,她也清楚。“那你呢?”赵元问。

  过24岁,方真就痛恨别人问自己:“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是的,她打算过成为一个写作者,在17岁之前;她打算成为一名广告创意高手,在20岁时;她打算跟一个男人相守到老,在刚刚过去的25岁。

  她恨齐明征,他让她重新睁开眼睛,仿佛一个人赤裸裸站在阳光暴烈的天台,无所遁形。对的,她重新发现体内另一个自己,坚强无比,为着活下去而力大无穷,那一个方真,不会再为一个亲吻神魂颠倒,不会再被一个怀抱温暖或照料,因为她知道从此之后,将由自己担负起所有活着的负重,罪或耻辱,美好与堕落,并绝不后退。

  “我打算好好活着,活到你熬出头回来娶我。”方真没脸没皮地说。

  经过这么多年没见,方真看赵元仍像照镜子,心里的活动完全都在脸上,他们都爱缓缓浮现一个讥诮笑容,讥诮世界,讥诮自己,讥诮这不可敬的世界可留恋的生命。

于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3



  2002年的春节,赵元在一家小公司里做项目经理,他让同事都回家去,自己留下来值班。

  方真拎了红酒、外卖的食物去看他。

  天上下雪,方真走得心急摔了一跤,赵元开门看见的方真方真下巴磕破了,鼻子眉毛头发都是雪茬,穿着羽绒服,圆鼓鼓的像只冬熊。

  赵元恨她太笨:“摔倒了不会用手先撑一下?”方真神气活现地说:“可我拿着酒那。酒瓶子没破。”

  赵元暗暗摇头。这个傻大姐,她怎么活到现在的,又笨又不懂得变通,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大多数时间方真在他眼里就是个一根筋丫头,偶尔也觉得她可爱,因为是这样的稀有。

  方真的公司里,老板又派了一名客户总监,想挤走现在的广告总监马小姐,新总监找她谈话,暗示她提供一些对上司不利的证词。方真含糊其词,摸棱两可,太极云手推了几次,眼看是躲不过去。可是马小姐虽然和她并不如何亲善,到底一起3年。就这么睁着眼睛说她工作如何失误不力,方真做不到——至少现在的方真做不到。

  “老兄,你说我们这肮脏的生涯要到什么时候?”方真现在说话眉头习惯就皱起来,在眉心积下一个忧虑的印记。赵元一眼看到,楞一下,忽然有冲动想用手给她摊平,抹开了。

  “早先谁嚷嚷着要找个有钱人的?”赵元笑她,声音不知怎地却有些沙噶。

  被这样当头一问,赵元也疲倦得几乎撑不下去。

  “啊是,有钱人,”方真瞪眉瞪眼地想着,自己刚跟齐明征在一起时,也以为掘了块宝,他下半辈子的理想就是吃喝玩乐,国外转转,国内走走,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张爱玲说的好,穷人跟有钱人凑热闹,就像下雨天跟人合撑伞,湿得更厉害。

   “老兄,老实跟你说,我现在只想到成都买一块地,做农民,成都生活消费低,我再攥两年就差不多够了。我给你留个后院,等你老了来住。租金算你便宜些。”

  正说着,远处传来爆竹声像一连串惊蛰雷声,天空里有缤纷诡艳烟花出现,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想起,原来这个晚上是除夕。

  方真要走,赵元看看窗户外,踌躇:“恐怕现在打不到车。”

  “那就走回去。”话出口,两人同时想起从前,也有个晚上,方真说:我们就这样走到天亮。

  一时静住,两人佯装看窗外烟花,静候着尴尬的回忆过去。他们心存默契,赵元是早晚要走的人,方真则是大病初愈,关于感情,在此时此地是太奢侈事情,干脆不必提起,不必开始。

  而眼前大雪铺天盖地落在黑夜里,耳边是对方悠长的呼吸,头上,繁星宝蓝,方真心脏忽然狂跳,难道又要开始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胸腔里这颗老心又要激烈跳动然后破碎伤残?又要让一个陌生人进到内心深处,又要再一次,无限的接近幸福然后从云端坠落?

  烟花像直接从云朵里生出,并直接隐于繁星。在去年,前年,大前年,她每年此时都和齐明征一起开车到郊外放鞭炮烟花,在火星四射里牵手许愿:愿年年如今日……方真脸上浮出一个讪笑,她笑自己,总企图在无常里抓住些永恒,说了心死,为何这颗心总也不死。

  她索性直视赵元,带些敌意上下打量他。

  他老了,不是皮肤或者头发,而是嘴角带着长期愁苦刻下的痕迹,眼神不再清澈,肚子却开始醒目。方真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很想用手指摸摸他嘴边的皱纹,她想,或许吧,就是这种想照顾和被照顾的感觉,就是这种在琐碎生活里忽然接近神性的温柔与怜悯,让人前仆后继恋爱,不能停止。

  赵元窘迫地回视着她,窘迫,而不掉开视线。他知道方真的傻脾气又犯了,像几年前一样。

  两人对视良久——不过一分钟时间,却好似无休无止,方真收回眼睛,微微一笑:好了,我该走了。打电话叫辆车罢。

  生活毕竟是前进着了,而他们,也不复是当初的他和她。方真不会再觉得某个人会是自己世界里惟一的光亮,或任何的惟一,而赵元,他的生命即将奔向更开阔更高远处。

  说起来这人生的仆仆风尘,不能够留一点回忆。





4



  2002年,世界杯韩国踢赢了意大利,阿根廷败给瑞典提前回了老家。

  方真从现在的广告公司辞职进了奥美。起薪很低。大家讲笑话,说大公司的薪水犹如黑社会的机密,进来的人才知道,但进来的人绝不敢说。

  每日写上百封邮件,打无数个电话,晚上8点钟离开办公室算正常,把功课带回家一做半夜也是常事,讲话速度至少比以前快上两倍。——最后这一条,是赵元提醒的,他说:“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觉得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很忙吗?” 

  还有,走路大步流星,回家脱下鞋子就睡,被叫惯了“ELLA”,猛听到有人叫方真要惊疑片刻才回神答应。也只有赵元才叫她方真了。

  她不习惯。

  阿根廷跟瑞典比赛那一场,两人请了假一起看球,见了面像两个逃课的孩子,嘿嘿嘿不好意思地笑。

  成年人的快乐总是短暂易逝,他们不容易开心,开心也只开一会儿,他们皱着眉头跟生活赛跑,完全忘记自己小的时候,也曾鄙视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曾经只需要一本小人书已经可以开心,如果有一套完整的〈射雕英雄传〉,就可以过上一个完美暑假。

  中场时,方真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元意外:“我也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方真升职了,从助理升上来,薪水从下半年起也会调高。“你呢?”她笑吟吟问,赵元:“我的签证下来了。伯克利大学的奖学金。”

  “啊?”方真反应过来,大声:“恭喜!还记得《本能》里莎郎斯通的那个角色?”那是他借给她看的书,很早以前了,很早以前,他是她的启蒙,是她的老师,兄长,以及秘密而无望的爱情。

  方真扭过脸去看球,突然跟人群发出一声狂喊,“阿根廷输了。赵元,阿根廷输了。”泪流满面。

  对很多人来说,这届世界杯在此刻结束。

  走出酒吧。外面正下雨,赵元脱下外套要方真披上。方真不肯,他静静看她:“方真,你就披上吧,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对不起。”

  方真笑了,这就是赵元,6年前他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自己判断吧,该怎么做。”现在他比以前勇敢一点,敢说:“对不起。”他太聪明,聪明到了懦弱,从开始就看到结局,于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干脆不做,不开始,不动心,也就不伤心——这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吗,谁也不为谁负责,谁也不等谁。在命定的颠沛流离和无常之前,他们像暴雨中掉光叶子的两棵树,强自镇静,却不敢向命运要求更多。

  何况爱情。

  那是奢侈品,那是神性的宽厚与温柔,那是,少年时的清狂和衣食无忧后的锦上添花。此时此地,他们,不可以。

  方真想,我们都是这么软弱,只是,我们希望找到一个坚强的人。



5

  每一场告别和离开都是手忙脚乱的,像一场考试,你以为已经准备得很充分,却在拿到卷子的一刹那发现自己漏背掉的那一道题。这是方真在机场送别赵元时的感觉。

  她开玩笑地问:“赵元,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就在这里停留,结婚生子,心安理得地发胖变老变蠢?为什么要走那么多路,去看世界,为什么我们的心总不肯安静?”

  赵元温和看她,是的,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这一切因为心不肯安静,索要更多,榨取无度,因为身处的时代混乱庞杂,我们必须全力奔跑才能保持不输。她都知道,却还听他一个解答。可是他懂得什么?从30岁往后,他就知道,有许多事,人力不及。许多时候,必须忍耐。

  他们对看着,笑着,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心里满满的,脸上淡淡的。”方真不记得这是谁说过的,只是笑。成年人的分开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彼此太过了解。不是吗?

目送那辆巨大的737飞走,方真发现,一场雨一场寒,晚上睡觉,已有秋意了。

2楼
雪孩子 发表于:2005-6-9 22:14:31
系列??
3楼
雪孩子 发表于:2005-6-9 22:14:55
我先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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