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正午,在图书馆顶楼,第一次有了跳下去的冲动,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地面,是可以看得到的清晰,周围的建筑比平时看起来都要小也更安宁。天台上没有人,阳光朴实地照着我和结实的夏天。
对面的教科楼,没多久以前,有个人,从上面跳下来,咻~~~地一声,然后就不见了。我们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地上一大片被冲刷过的痕迹以及隐藏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情的学生路过的时候说,怎么有铁锈的味道呀。于是我们发现血液和铁锈有时候会给人造成混淆。不过死人的消息还是在校园里迅速而无声地传开了,人们像是有了缄默的暗号,在路上,在食堂,在短信里,在论坛中,无数人以诡异的表情传达着同一个信息,“hey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的事。”
人们苍白而空虚的脸上因为少见的刺激而露出兴奋的红晕,又死了一个,在我们身边。有人猜测画面,有人推敲原因,当死者的家属在案发现场哀哀欲绝之时,大批的人群如同嗅到粪便的苍蝇一般,徘徊,逡巡,久久不肯离去。
只是现在,时隔半个月之后,死亡和血液都从生活中隐去。在教室里卿卿我我的贫穷情侣,在图书馆孜孜不倦的奖学金获得者,在球场和网吧无目的地发泄考试郁闷的赤膊男生,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夜晚和早晨。人们面无表情行色匆匆地奔波于这个被很多人称为“美丽”的校园,在电梯里木然咀嚼口中的早饭,肉体和气息混合金属和密闭空间特有的腥味儿缓缓地挽留着谁。然而门一开,人们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只剩下电梯里锃亮的四壁。
想跳下去,不是想自杀,只是想证明这里不过是假的。
从记事开始,每一个梦境,只要是噩梦,都会真实得让人无从分辨。最通常的情况是梦到被人追杀,一路逃一路杀,绝无可能逃脱。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拼命找很高的楼,找到高楼就往里面跑,然后跑到某个阳台或者窗口,跳还是不跳?来不及的时候,只有几分之一秒的选择,跳,还是不跳?
跳下去的过程中,风从身体的两边嗖嗖嗖地掠过,整颗心慢慢地安定下来,只是梦而已,在梦里告诉自己,没关系,马上就可以醒来,只是个梦而已。然后汗涔涔地醒来,我的选择是对的,又一次。
后来清醒的时候常常问自己,假如有一次选错了怎么办,跳下去了以后才发现不是一个梦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仿佛到现在还没有选错。
再一个追随我多年的噩梦就是看到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梦境中常常出现这个状况,女主角会换,但通常楚楚动人,美艳异常。会看到他们手拉手,走路,在街头拥吻,或者一脸漠然地注视我。于是又会拼命跑,这一次是找水,任何一个有水的地方(搞笑的是90%会找到西湖),然后往下跳。跳到水里,拼命蜷缩起来,不让湖面上的人发现。还在呼吸,我对自己说,是个梦而已,还好,只是个梦而已,你马上会醒过来,没事的。
醒过来的时候,突突突的心跳,犹如马达。尽量瞪着天花板,以免再次睡去。
正午,在图书馆顶楼,第一次有了跳下去的冲动。
眼睛闭了好一阵,再睁开。周围出奇的蓝。又一次选对了——这不是梦。
但是我多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是在床上,在被窝里,在冷汗中。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欺骗和谎言,最重要的是没有感觉了,都只是一个梦。
每一个人,每一个,都跟我说,任何人都是会变的。你要勇敢,勇敢地去面对这样的变化。
竟然无法去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竟然在渐渐丧失相信的能力。
等有一天实在无法让自己去相信的时候,该怎么选择?正确的苟且偷生,还是错误的英勇就义?
想逃开这个梦,想回到从前。
不可能的,当然不可能,哪个人说可能?他们都说,你得勇敢地面对不可能。
但是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唉……
每年死那么多人,何必呢……
今天实习,被公司的领导随口问到:培养一个大学生要多少钱啊……小生第一反应不是钱,而是那些在校园里跳下来的人们,学费都交了一半嘞,呆掉!
说起来……谋杀的居多,真正自愿跳下去很少……在大学校园里,除了感情这种冲昏头脑的东西,还有什么非杀人不可呢?
不傻的,小生认为这个是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