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灿烂。怎么能不灿烂呢?拥挤的月台,鲜橘色的火车一次次地拉来了异地的鲜亮与燥热,拖下的疲惫的行李,期期艾艾的眼泪,亲昵的细语,纠缠的拥抱,甜腻的亲吻……混合出一种夹竹桃盛开时五彩斑斓的令人晕眩的味道。
小镇的火车是沿山开的。一路上,就可以看到山脚下蔓延着的夹竹桃。白的,或粉的,净是些干净的颜色。
我X在那里,想象Bonnie轻偎着爸爸,拉开浅蓝色的蕾丝窗帘,对着窗呵上一口气,再用手指画上妈妈歪歪斜斜的笑脸,那笑脸在一簇簇粉白色的目光的簇拥下。
我还想象我的Eric,也在这样一列将他带回的火车上。不,他怎么会乖乖地坐在那里呢?一定斜倚着吸着烟,对着哪个漂亮姑娘微笑……
地点:南方小镇的一个火车站
灯光从舞台右侧斜斜打落,左侧为一柱,灰白色,离柱不远处是一排木质暗色长椅子。红发女孩Ellen倚着柱子,怀里捧着一只玻璃鱼缸,缸里有两尾红色的金鱼。
人们稀稀落落地从右侧走上舞台。或走或坐或立。
Clyde牵着女儿Bonnie从右上。这个身着深蓝色衬衣的男人手里还捧着一束鸢尾花,蓝紫色的外花被上有道道金色的裂痕。
Bonnie看见了靠着柱子的Ellen。
B:姐姐又在等人?
E:是的。他说他会来的。17日,他在信上说17日回来。既然不是上一个17日,就是这个,如果还不是,那就是下一个,总会有一个的,对吧?你们呢?还是去看妈妈?
C:是的。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是还是约好每个月的17日带孩子去看她。我说,你这么等也不是办法。还是问问清楚得好啊。
E:(沮丧)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了。他没有原谅我,他还是没有原谅我!(两人坐到长椅上,与缸放在一旁,Bonnie专心地看着金鱼)我昨晚又梦见他了,你知道吗?他的脸上涂满了血,而且还在汩汩地涌着,血腥味一阵一阵地溢漾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遮住了一切,可是,就是那一双眼睛,唯独那眼睛,亮得突兀。就这么盯着我,不说话,我知道,他没有原谅我……(掩面而哭)
C:(无措)别……别……
E:我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他……
C:等等,先别说爱他。让我来说说,你是不是每天穿着泛了黄的白T恤在厨房里切啊煮啊?瞧,那油腻味我现在还闻得到。你是不是每天带着橡胶手套呆呆地搓着衣服或者看着洗衣机机械地旋转?你是不是每天扎着头巾围着围裙对着隆隆的吸尘器哼着早已过时的小调?
E:你怎么知道?
C:都一样。一样愚蠢得讨厌。
E:不,还不止这些……我就像一只温驯的小猫趴在他平坦的胸口,而他却抚摸着另一个,哦,不,不止一个……那天,就像你说的,我穿着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衬衣牛仔,在厨房里磕着鸡蛋。而他,整理着光鲜的衣服,和那*子打着电话!一个……客厅了他的笑声怎么越来越膨胀了……两个……厨房的窗外装满了垃圾的卡车轰响着开走了,怎么地都在震动了……三个……院子里那条沙皮狗又在冲着谁乱叫了……四个……楼上钻墙的声音一阵一阵刺得我耳朵好疼……五……咦,没有蛋了。我走到客厅,拿起他心爱的鱼缸,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C:他走了?
E:是的,拿了一块毛巾裹捂着额角就走了。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滴过玄关,滴过院子,滴过街口……我一直听得到。
C:结束得很好。
E:不,可是我……
C:Bonnie,车来了,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