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我喜欢的朋友的影子,还有一些失去的东西,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爱猫阿呜
梧桐的叶子
柯可喜爱秋天,因为秋天梧桐的叶子会变成柯可喜爱的黄色。柯可的城市布满了许许多多古老的巷子,街边植满了梧桐。柯可的家门口立着两棵巨大的梧桐,那些俊俏的绿色叶子或许一直不知道柯可从春天起便望着它们,是为了等他们变黄落下的那一刻。柯可喜欢那种淡淡的植物的气息,带着一个夏天炽热的阳光,慢慢地在秋日阳光中四处飘荡。
秋天阳光灿烂的周未柯可便骑着车带着球,去家附近的一个操场上活动活动。柯可常常会觉得,自已在秋风中运着篮球的样子一定很帅气。只可惜没有人注意到帅气的柯可,因为诺大的操场往往只有柯可和一地的梧桐叶子。
柯可喜欢秋天,至少在秋天时,大多数人都有一个美好的心情。柯可的好朋友,莫潮,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在秋天笑得无比灿烂。看着莫潮的笑容柯可会觉得很安慰,莫潮的眼睛很美,像一团雾气,柯可有时候会突然对这个女孩有一种无比亲近的感觉,可有时却又异常的遥远。她们相识六年,可是这种若远若近的感觉却一直不能挥去。柯可有时候看着那些落下的叶子会突然之间想来到莫潮,一种莫名的感情会汹涌而至,心中某一个地方便会觉得有些疼痛。柯可在六年前的某个秋天遭遇了莫潮,她失去了她喜欢的男孩子,坐在路边,像个玩具娃娃一般不吵不闹,目光空洞。柯可坐过去,莫潮便趴在柯可背上。柯可没有听到哭泣声,只有感觉身体的颤动。
柯可已经记不起六年前的莫潮的样子,只是记得莫潮的长发,莫潮的眼睛,莫潮坐在梧桐树下,然后突然有一片叶子掉在了她的头发上。这情节柯可甚至记不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已的一个错觉。柯可也记不得以前和莫潮说过什么话,可是这绝对的空白使柯可无端地生起一种遗憾的情绪,有时候柯可会用劲地想莫潮说话的声音,想起来了却又觉得遥遥远远地不真实。
柯可的身边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从初中起柯可便收到男生递过来的条子,只是那可怜的男孩最后成了柯可众多哥们里的一个。那些朋友们从七八个人一起走,渐渐地开始出双入对,最后便只余下柯可等少数同志,再后来,柯可便干脆独来独往了。柯可并不认为这是孤独。
莫潮和柯可不一样,莫潮也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可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更改面孔,柯可有时会看见男孩A和莫潮一起吃饭,一转眼,男孩B又和莫潮一起逛街了,男孩A、B……那些男孩子不过都是柯可早先的兄弟,后来认识了莫潮便抵挡不住莫潮的美丽。看着那些男生,柯可会生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一瞬而逝。莫潮在六年前的那个秋天里抱着柯可说过,我不会再喜欢上其它任何一个人。这话是对柯可说的,柯可知道其实是对另一个人说的,可是柯可总恍恍忽忽地觉得,莫潮是对自己说的。
莫潮和柯可
莫潮:
我在某个秋天失去了一个人。但是……
我认识柯可的时候我正坐在路边,整个世界一片苍白,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地掉落,我就想,我是不是也像它们一样枯萎了,心中某个地方一些东西坠落,然后裂着碎片,就像那些树叶。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星期了,那个时候我们从这棵树下走过,好像还没有落叶吧?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树叶掉在你头发上了。”抬起头是一个笑容明亮的短发少女。那个下午,她一直坐在我身边,身上阳光的气悉让我意乱神迷,以为是他又回来了……
后来,她常常来看我,有时带着一只篮球,有时带着男孩子。我总是更关心那些男孩子,因为我想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会喜欢怎么样的男子。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男孩子不过都是柯可的朋友,他们一起来,是因为柯可说,我要去见一个美女,你们来不来?但是看到我后,柯可又把他们赶出去,好啦,看过了,你们快走快走,我们女生的谈话啦。
再后来,我和一个叫A的男生出去吃饭。他约我,我本是不想去的,可是他在我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对我说:“柯可好像挺奇怪的,她让我们一起来是怕你一个人呆着孤单,人多些热闹,可是后来却又赶我们走。”他提到了柯可,我便去了,我很想从他那儿多知道一些她的信息。一个下午我们都在谈论柯可,到后来我发现他不再愿意谈论柯可,我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遇上柯可正推门而入,看见他站在我的身后,便嘻嘻地笑了。
再再后来,我和B和C……都一起出去过,我们没有别的话题,只有柯可,他们眼中的柯可稀奇古怪丰富多彩,有时我觉得,我和她是那么近,可是有的时候,柯可又陌生得难以置信。
我记忆中的柯可带点秋天阳光般的温柔,她的声音明亮,穿着一件大大的格子衬衫,在我身边坐下来,然后很近很近地靠着我说:“你在想着谁吧?”声音模模糊糊地极不真实。她轻轻地抱着我,然后说:“别难过啊”。
柯可和单和
柯可在某个秋天的下午,去操场上打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闯入者,单和。那一瞬间,柯可突然有一种“你也在这儿啊”的惊喜。然而柯可只是打篮球,而单和要不看书要不只是对着天空发呆,两个人不曾说什么。到了下个周未的时候,柯可一个失手,球便滚向了单和。喂,你干嘛老坐着发呆啊?于是下下个周未的时候,两个人便是认识的人了。我叫单和。哦,我叫柯可,不是可可。
单和也喜欢秋天,秋天的天空,一碧千里。单和只用了四个字,然后突然说你原来喜欢落叶啊,嘿嘿。干嘛这么笑。柯可的心顿了一下。单和的眼睛明亮,似乎可以看穿柯可。柯可偏偏要说,喂,单和,你不 觉得我的眼睛很明亮么,我一眼便可以看穿你啊单和。
后来,周未的时候他们便一起去爬山了,按照单和的话,秋天不爬山是人生的浪费。他们两个站在山间的小道上看那些黄了的树叶一片片凋落,然后飞舞着落入泥土。突然柯可便问单和,你知道什么叫枯荣么。枯荣,枯荣,单和默念了两遍,心中突然一阵难过。嘴中却说不懂。柯可望着一片落下的叶子,你看,叶子落了,像上去就像是枯了一样,然而,到了明年春天的时候会有新的再长出来。你能说它是便死去了吗?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事。单和一时竟想不到可以相回答的话。柯可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人有时候还没有老,心便已经枯了。单和笑道柯可你别吓我啊,怎么听起来你历经沧桑啊。柯可也笑道只是借景抒情罢了。单和便道,那你有没听说过半枯半荣呢?
后来柯可坐在窗口望着门口的梧桐树的时候总会想到和单和的对话,柯可会问自己,是不是会喜欢上单和。终于自己也弄不明白了,便去问身边成双成对的朋友们,什么是喜欢啊。有的人说想和他在一起,有的人说没见他的时候很想他,又有的人说看了他会觉得紧张,柯可笑道看到一个人会觉得紧张,大概是高中时的英语老师,特别是他要我念课文的时候。最后柯可的结论是自己并不喜欢单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安静的,并没有特别的期待也没有特别的约定,只是遇上了,然后便一起走走。柯可想通了以后反而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柯可觉得自己心中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填着,不能也不会再装下什么了。这时候柯可突然想到了莫潮,想到了她如烟雾般的眼睛。
柯可和单和曾经在山中的某棵树下埋过一个硬币,说好以后等两个人都有了喜欢的人后四个人来挖。可是单和有一天突然对柯可说,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是我们两个去把硬币挖出来。柯可突然想起身就走,我听不懂啊单和。单和微笑了,然后说你是不是有了人选了啊。
柯可定定的看着单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高高的个子,挡住了身后的阳光。没有,柯可咬着嘴唇,我不知道。单和说没有和不知道是两回事。我不知道,柯可突然想到了莫潮,莫潮的长发,莫潮的长发,莫潮的长发。然后是单和的那句,那你有没听说过半枯半荣呢?
枯荣,本是一种自然平衡,或枯或荣。半枯半荣,似是而非,却难以解释了。柯可没有再问,单和也没有再回答。可是如今想到,柯可竟然莫名地惊慌。
单和:我在一个秋天的下午遇上了柯可。她在巨大的操场上打球,自信十足,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她对我说,她叫柯可,不叫可可。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有趣的人。我会经常在周末的下午去那个操场边上看书,因为地处偏僻,四周都没什么人,所以真的会有一种这个世界就只有两个人的幻觉。
柯可第一次看见我时曾经说过:喂,单和,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很明亮么,我一眼便可以看穿你啊单和。我知道她这是心虚,她是怕被我看穿,可是我突然真的很希望她能看穿我的心,她能知道我是多么得……多么得想靠近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拒绝别人的感情。我猜她有过伤心的过去。可是有一天,我遇上一个叫莫潮的女孩子,她是她的好朋友。莫潮对我说:“不是她有,是我有。”莫潮和柯可本是两种类型的人,柯可健康灿烂,莫潮气息苍白,但和她说话很快乐,因为,我们一直在谈柯可。
莫潮离开的时候,突然对我说 “你们要是在一起,应该挺不错,可是我也很喜欢她,你让给我吧。”然后笑笑。我突然发现她笑起来也是如此地灿烂,一瞬间和柯可互相交叠。我想了想说:“好,那你要好好地待她啊。” 莫潮:“那就这么定了啊!”说完升出手来要和我击掌为誓。真是单纯啊,感情是可以出让的吗?
我看得出,莫潮在柯可心中很重,或许是因为她们俩个身上有什么东西相似,在相互吸引着,她们两个如此和谐,如此美丽,就像是一对并蒂莲花。有的时候会觉得柯可是盛开时的莫潮,莫潮是离开时的柯可。
柯可坐在窗口,望着窗口的那两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叶掉得很快,一会儿便有了一地。黄黄的,一片又一片。莫潮的身影突然汹涌而至,却又无声无息。柯可不明白自已想到的是莫潮,还是掉落在莫潮头发上的那片泛黄的梧桐叶子。柯可突然对自已如此喜欢秋天开始了怀疑,到底是因为莫潮才喜欢秋天还是因为喜欢秋天才如此想起莫潮。柯可找不到答案。人们常常很难想起一种习惯,一种爱好,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养成的。柯可也是。那种无比亲近却又异常遥远的距离使柯可突然烦燥起来。
这便是喜欢吗?柯可突然觉得一切开始拉长,然后臌胀。打电话给单和,竟然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单和说我了解。柯可说这是爱吗?单和说这不是一回事。你出来吧,快点,出来和你说。
单和在这边挂掉了电话,呆了几秒钟,便冲下了楼。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单和抬头望望蓝得发亮的天空,有一只飞鸟划过。单和突然有一种感觉,柯可不会来了,
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地落下来。单和突然想到冬于就快要到了。柯可她在冬于来临之前做出了自已的选择。单和看着一地的落叶,这后面是一片萧瑟。单和突然想到了当初他们的谈话,枯荣,半枯半荣,你眼中是枯便枯,你眼中是荣便荣。
四年前,在她的小屋中,我翻着她写的充满奇异的幻想和色彩的诗,就像一盒五颜六色的水果软糖。
她说,“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会喜欢你。”
她的眼眸透彻,刘海碎碎地打落下来。
四年的时间,就如她在最初的卡片中说的那样,静静地卧于冰冷的水底,水波微荡,遥看头顶过眼的烟云。
只是会痛,会流泪,而已。
为了孩提时的一句戏言。